Chercher

    他们说，小X长的很快，才13岁就快1.7m了。

    他们说，小X变化很大，连声音都已经完全变了。

    他们说，小X胡须都长出来了，已经完全像个大人了。

    我想：从生命中抽离出原本相依相伴的东西竟会带来这么大的改变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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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过年期间，亲戚间相互走访，见一见平时很少见面的亲戚，那被年味熏红的脸庞，或成熟或成长，犹如冬天里的旭日，在这个格外寒冷的冬季里，让我感受到阵阵暖意。在这样特殊的节日里，我见到了众亲戚议论最多的人——小X——我的小表弟。

    之前都只是在亲戚口中听到他，真见到他时，只有一个词想形容——不伦不类。这不是贬低或批评他的外貌打扮，而是纯粹的，不带感情的想法。一个13岁的男孩，腼腆内向的男孩，很瘦很高，嘴边有谈谈的胡须，有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的嗓音，那样的感觉很奇怪，像是有什么一夜间硬把他从一个单纯无知的孩子拉扯成一个小大人。而这样看似成熟的孩子，还是怕黑，还是很粘母亲，还是会在某个夜晚心痛、害怕……

     姐姐，是你把小X变成这样的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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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那年我10岁，姐姐12岁。

     在餐桌上父母的交谈中，听到姐姐得了脑瘤。听到这个消息，我并不惊讶，只是好奇，并不难过，只是有点害怕。像是在房间里投下了一枚烟雾弹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在心头，说不清，道不明。

     姐姐的病很出人意料，她一直没什么大病大痛，只是近些日子常说自己头疼。疼的实在厉害，在课堂上疼起来不得不被父母接回家，好一点又去学校，然后不久又会被接回来，舅妈一直当是感冒，没在意。当在人民医院查出是脑瘤时，他们一家当天就去了上海的医院。他们去的急，但再急也及不过内心被火烧般的急切，再急也及不过病魔摧毁一条生命的速度。

     姐姐一直在上海的医院，我无从知道她的情况，只能从父母口中听到只言片语。医生说，瘤的位置很不好，动手术难度很大。日子在零星的消息中慢慢地走，直到有一天，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。当时我实在不知道要讲些什么，在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后，真是无话可讲，又不能陷入僵局，我便问：“听说你要动手术了？你怕么？会不会很痛？”她当时声音很平静，说不知道这事。之后，我不知道又讲了什么，就这样，我以无话可讲结束了我和她最后一次的对话，而在这样的对话中，我却问出了让我揪心和后悔一生的话。

     在我们结束对话不久，舅妈就来了电话，声音急切，问我有没有跟姐姐说动手术的事，她现在情绪很激动，吵着要回家，不要动手术。听着那样急切、担忧的声音，我害怕了，心虚了，于是我故作轻松地告诉舅妈：“我没有。”是的，我撒了谎，出于一个10岁女孩害怕被责备的心理，对着舅妈，对着姐姐，说了一个我永无法更正的谎言。

     日子过得还是很平静，虽然期间我时而会忐忑不安，害怕舅妈问起这事。在这期间，出于撒谎的愧疚，我画了一张贺卡，上面有两个女孩，一个是我，一个是她，写上：祝姐姐早日康复！我们永远是好朋友！藏好，准备什么时候给她。只可惜，这贺卡是永远到不了她的手里，她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张贺卡，一张妹妹为撒谎而表达歉意的贺卡。

     就在盼着和姐姐再见的时候，她从上海回来了。但却并不是想象中那个精神却虚弱的姐姐，她躺在她爸爸的怀里，被舅舅抱着匆匆往屋里走。舅舅走得急，快得只能让站在高台上的我看到姐姐瘦弱的身子，枯黄的脸，紧闭的眼和紧蹙的眉。天色黑压压地盖下来，衬得她面色更加暗淡。众亲戚跟着进了屋，而我则偷偷地躲到角落里哭，一种害怕的感觉让一个10岁的女孩战栗。我又怕别人发现，就一个劲把眼泪往肚里咽，苦得连话也说不出。

     姐姐没有做手术，因为连续的高烧，手术根本无法进行。舅舅舅妈就带她回来了。

     姐姐就那么躺在屋里，我常常在屋外徘徊，却一次也没进去。

     3天后，妈妈告诉我，姐姐死了。

     我说不清内心什么感觉，像是给人硬灌了一瓶二锅头，被呛得晕头转向。

     他们说，姐姐死的时候，大口大口地呕血，怎么也止不住。

     他们说，姐姐死后的第三天，她的被窝还是暖的。

     他们说，舅妈不知道哭昏了多少次，舅舅一直站在房间外却不敢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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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再见姐姐是在她的坟前。那天没有下雨，却也没有太阳，天严肃地让人恐慌。车上，舅妈双眼空洞无神，无力地靠在椅背上。偶尔遇上颠簸的路，舅妈就随着车身晃动，活像一具木偶。到了墓场，这与我平时上坟时山上所见的墓场不同，这里整洁、美丽，却也孤独、悲伤。

   舅妈离姐姐的坟还有几步之遥就扑到地上，哭着爬到姐姐的坟前。那哭声很凄厉，撕裂心肺地嚎。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了，舅妈就像疯了一样自残，不断地用头撞冰冷的地面，隐隐见地面上鲜红的血液，头发硬生生地、被大把大把地扯下来，她大声地叫喊：“心肝宝贝啊，你带我走吧，你带妈妈一起走吧……”舅妈的疯狂，愣是几个大男人都按耐不住。所有人都低低地哭泣，小X就把头埋到她表姐的怀里落泪，我看不到他悲伤的表情。我想哭，却没有眼泪。天色犹如我憋闷的心情，于是，我看到满世界在落泪……

     那天，墓场很静，唯有舅妈凄厉的哭声，和周围低低的啜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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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记得以前我是从不叫她姐姐的，都是直呼姓名，唯有在有事所求时才一个劲在她身边唤姐姐，但现在我却是一直叫她姐姐。姐姐，姐姐，永叫不够的称呼，却也是永没有回应的称呼。作为她唯一的妹妹，我以为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应该留下一些我们的记忆，但那却是空白，为什么我当时没有勇气走进那房间呢？

     姐姐啊，我永无法再见的姐姐，你现在还好么？